佩特拉的两座石头杰作：卡兹尼宝库和代尔修道院

前阵子刷到一条视频，镜头穿过一条狭长的峡谷，尽头忽然露出一座雕刻在整面岩壁上的宫殿，金色的阳光把石柱和雕像照得发亮。那就是约旦佩特拉的卡兹尼宝库，几乎所有游客来这儿都是为了看它一眼。不过很多人不知道，沿着山道再往里走两公里，还有一座规模更大的建筑——代尔修道院。这两座石头雕刻出来的庞然大物，其实是同一个族群在不同年代的两种心思。

佩特拉是什么地方

佩特拉藏在约旦南部的沙漠山谷里，两千多年前是纳巴泰王国的都城。纳巴泰人靠控制香料贸易发了财，又擅长在砂岩峭壁上开凿建筑。他们把整座城沿着峡谷和山体铺开，房子、神庙、墓穴都直接嵌进岩石里。今天我们看到的所有遗迹，就是从悬崖上“挖”出来的，而不是一块砖一块石搭起来的。佩特拉在2007年被评为了世界新七大奇迹之一，但去过的朋友都说，现场比照片里震撼得多。

卡兹尼宝库：门口那尊石雕宫殿

卡兹尼宝库是佩特拉最出名的地标。从入口的锡克峡谷走进去，大概一公里多，峡谷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有三四米宽。正当你觉得两边石壁快要合拢的时候，阳光一照，一座两层楼高的希腊风格立面忽然出现在前方。它高约40米，宽约25米，正面有六根巨大的科林斯柱，柱头雕着繁复的卷草纹。顶部立着几尊全身雕像，据说代表纳巴泰的神灵。整座立面是从上往下雕刻的——工匠先站在高处凿出顶部，再一点点往下修，最后才雕最底下的台阶和门洞。

“宝库”这个名字其实是当地贝都因人的叫法。他们过去认为这座建筑最上方的石瓮里藏满了财宝，偶尔还会朝它开枪，想把瓮打下来。子弹留下的弹孔至今还在。实际上卡兹尼宝库是纳巴泰国王阿雷塔斯四世的陵墓，大约建于公元前1世纪。从正面看它像一座神庙，但内部非常简单，只有一个空荡荡的主厅和三个侧室，没有任何壁画或装饰。国王的遗体当时应该安放在侧室的石槽里，后来早就被盗空了。

把陵墓修成那么华丽的正面，背后有两个朴素的原因。一是纳巴泰人受希腊化文化影响，觉得这种建筑造型气派，能彰显统治者的地位。二是这座陵墓刚好卡在峡谷的出口，凡是走商队进出的人都得从它面前经过，相当于给所有人来了个下马威——你们看，这国家的国王多有钱。

代尔修道院：更大，但更安静

代尔修道的阿拉伯语名字叫“Ad-Deir”，意思是“修道院”。它不在主干道上，需要从卡兹尼宝库旁边的阶梯爬上去。那条路大约有800级台阶，绕山而上，全程没什么树荫，走起来很费劲。爬了快四十分钟，心跳加速的时候，一个比卡兹尼宝库大得多的立面突然出现在右侧的崖壁上——代尔修道院高约50米，宽约45米，面积几乎是卡兹尼宝库的两倍。

它的风格和卡兹尼宝库相似，都是希腊化的正面加一个简朴的内室。但代尔修道院的顶上有一些被风蚀掉的台阶状装饰，像是简化了的埃及金字塔造型。正面中间的门顶还有一个圆形的神龛，据说里面放过雕像。因为位置偏远，加上内部空荡荡的，早期来佩特拉的基督徒一度把它当作修道院使用，还在石壁上刻了一些十字架。代尔这个名字也就这么叫开了。

学术界一般认为代尔修道院建于公元1世纪，比卡兹尼宝库晚几十年，很可能是某位纳巴泰国王的陵墓或者供奉神灵的场所。因为它的正面对着日落方向，有人推测和太阳崇拜有关。但说实话，纳巴泰人留下的文字记载太少，很多事情到今天还是推测。

两个建筑的相同与不同

你可以把卡兹尼宝库和代尔修道院看成佩特拉的一对双胞胎，只不过一个长在闹市区，一个长在郊区。相同的地方很明显：都是整块岩石雕刻的，都有希腊式的柱子和山墙，都是外美内空。不同的地方更值得聊聊。

• 尺寸：代尔修道院比卡兹尼宝库宽和高都多出不少，但实际观感反而更朴素，因为它表面没有那么多精细的雕刻，柱头也简化了。
• 位置：卡兹尼在峡谷口，走几步就到，游客扎堆；代尔在山顶，需要爬很久，游客少很多，傍晚的时候几乎没人，特别安静。
• 用途：卡兹尼被认为是王陵；代尔可能是神庙或举行宗教仪式的地方。后来都被后人赋予了新用途——一个被传成财宝库，一个变成了修道院。
• 风化程度：卡兹尼宝库因为处在峡谷里，常年有风沙和游客呼吸产生的水汽，立面有些部位已经发黑剥落。代尔修道院位置高、更干燥，保存状态反而更好一点。

另外有一个挺有意思的细节：建造这些巨石建筑的时候，纳巴泰人并没有使用任何起重机或脚手架，他们是从岩石顶部往下凿的。工匠先在山崖表面画出轮廓，然后凿出一排排的凹槽让人站在上面，一边凿一边后退，最后把整块立面雕出来。内部的墓室则是从岩石侧面掏进去的，就像挖山洞一样。整个过程需要好几十年甚至跨代才完成，精度却高得惊人——卡兹尼宝库正面左右对称，柱子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误差不超过几厘米。

关于“宝库”和“修道院”这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其实都是后来的人根据自己的想象取的。阿拉伯传说里说卡兹尼宝库上面那个石瓮里装满了金银，但考古学家反复检查过，里面什么都没有，瓮本身就是实心的石头。代尔修道院更明显——基督徒在里面做过礼拜就在墙上刻十字架，于是“修道院”的外号就传了下来。这些叫法暴露了一个事实：纳巴泰文明消失之后，后来的人看不懂他们的建筑，只好用自己的文化去填空。

纳巴泰人并没有灭亡，他们后来被罗马帝国吞并，逐渐融入了周边的族群。语言、文字和建筑工艺也跟着消失了。佩特拉在公元7世纪后基本被废弃，只有少数贝都因游牧部落偶尔在石窟里过夜。直到1812年瑞士探险家伯克哈特伪装成阿拉伯人混进佩特拉，西方世界才重新发现这座失落之城。今天我们去佩特拉，看到卡兹尼宝库和代尔修道院被擦得发亮的砂岩映成玫瑰红色，会觉得古人真的很擅长用石头说话——两座建筑隔着半小时山路，一个在谷底、一个在山顶，一个精致、一个稳重，像是在同一个剧本里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大概就是这样。有机会去约旦的话，建议看完卡兹尼宝库别急着离开，去爬一爬那800级台阶。当你站在代尔修道院前的广场上，看着山谷底下蚂蚁一样小的游客，肯定会觉得出了一身汗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