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加斯加的猴面包树大道和狐猴公园

马达加斯加西南部有一条土路，当地人管它叫“猴面包树大道”。路两边的猴面包树又高又粗，有些树干直径能超过十米，远远看去像一根根倒插在地上的大萝卜。我前阵子翻到朋友拍的照片，夕阳下那些树的轮廓格外夸张，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树根长在了头顶上——难怪有作家说它们像是被倒着种下去的。

猴面包树的长相

猴面包树其实不是真的面包树，它是锦葵科猴面包树属的植物。马达加斯加有七种猴面包树，其中六种是这里独有的。最出名的是大猴面包树，也叫格兰迪迪耶猴面包树，树干能长到二十多米高，腰围却可以超过三四十米。这么胖的树干有什么用呢？主要是储水。猴面包树的木质纤维像海绵一样，雨季时拼命吸水，旱季再慢慢消耗。一棵成年大树肚子里能储存上万升水，相当于把几十个浴缸的水存在自己身体里。所以有时候人们切开树干，会流出清澈的汁液，可以直接喝。

猴面包树的寿命也很惊人，碳十四测年发现有些老树已经活了三四千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它们几乎不需要人类照料，反倒为很多动物提供了食物和庇护。果实像一个个毛茸茸的绿色足球，挂在长长的果梗上，裂开后里面是白色的果肉，吃起来酸酸甜甜，维生素C含量比橙子还高。当地人用它做饮料、沾面包吃，也拿干果壳当碗。

猴面包树大道是怎么来的

猴面包树大道其实不是天然形成的森林，而是农田边上的幸存者。过去几十年里，马达加斯加西南部的森林被大量砍伐，变成农田和牧场。但农民们觉得猴面包树太大，砍起来费劲，而且树干里的水有时候还能当水源，就故意留着它们。结果成片的树林消失了，只剩下这几百米长的土路两旁还保留着几十棵大树。如今这条大道成了马达加斯加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傍晚时分游客挤在路边等日落，看那些巨树在斜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不过你如果走近看，会发现有些树身上刻满了游客的名字。刻名字会破坏树皮下的活组织，让细菌和昆虫趁虚而入。当地公园管理局尝试用铁丝网和警示牌来保护它们，但收效不大。说到底，猴面包树虽然皮实，也经不起每天几百人围着摸来摸去。

离大道不远的狐猴公园

离猴面包树大道大概二十公里，有一个叫“狐猴公园”的私人保护区。名字很直白，进去就是看狐猴的。马达加斯加是狐猴的老家，全世界一百多种狐猴只有这里才有，其他地方找不到。狐猴公园面积不算大，但有七八种狐猴被放养在园子里，游客可以走进去近距离观察。

最抢眼的是环尾狐猴。它们尾巴又长又蓬松，上面有黑白相间的环纹，像一条条纹围巾。环尾狐猴喜欢晒太阳，早晨经常看到它们面朝太阳张开双臂，把肚皮露出来，据说是在吸收热量。它们在地上走路时尾巴高高翘起，一摇一摆的，有点像猫步。环尾狐猴是群居的，群体里会有明确的等级，雌性地位比雄性高——吃东西时雌猴先动嘴，雄猴在旁边眼巴巴等着。

另一种很逗的是克氏冕狐猴，也叫跳舞狐猴。它们后腿特别长，适合在树枝间跳跃，但到了地上就只能像体操运动员一样侧身弹跳，双手举过头顶保持平衡，看起来就像在跳舞。当地人给这种狐猴起了个外号叫“太阳崇拜者”，因为它们在日出时经常会对着太阳发出响亮的叫声。

狐猴和猴面包树的奇妙关系

狐猴和猴面包树之间的依赖关系非常紧密。猴面包树的花在傍晚开放，白色的花瓣散发出一股腐肉味，吸引狐猴和蝙蝠来传粉。果实成熟后，狐猴会掰开硬壳吃里面的果肉，顺便把种子吞下去，再通过粪便排到别的地方。这种合作关系已经持续了上千万年。但问题在于，马达加斯加的大型狐猴比如巨猴已经灭绝了（它们比现在的狐猴大三到五倍），像克氏冕狐猴这种中型狐猴就成了最主要的种子传播者。如果克氏冕狐猴也消失了，猴面包树的种群更新就会变得困难。

反过来，猴面包树对狐猴也是重要的食物来源。旱季的时候很多植物都枯了叶子，但猴面包树依然能靠储存的水分支撑住，它的果实和嫩叶就成了狐猴的救命口粮。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说，每年九月十月是食物最匮乏的时候，狐猴们会排着队去啃猴面包树的树皮——树皮里的汁液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解渴。

保护状况和一点观察

马达加斯加的森林砍伐速度很快，每年有大约百分之二的森林消失。狐猴的栖息地不断缩小，目前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狐猴种类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濒危或极危。猴面包树大道旁边的农田还在扩张，有时候一场野火就能烧毁几百棵小树苗。不过近十年当地也建了一些私人保护区和生态旅游点，比如狐猴公园，把部分土地围起来恢复植被。门票收入有一部分用来雇佣村民做巡护员，减少盗猎和砍伐。

我在网上看到狐猴公园的创始人是一个法国人，他在二十多年前买下这片荒地种了本土树木，慢慢把狐猴吸引回来。现在园子里不仅有狐猴，还有变色龙、马达加斯加蟒蛇和各种鸟类。游客可以报名参加夜游，用手电筒找夜行动物——比如那种只有拇指大的微型变色龙。不过夜游需要提前预约，而且不能摸动物，毕竟狐猴也会咬人。

猴面包树大道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因为那些树长在公共道路边上，不属于任何保护区。有些树已经出现了空洞和腐烂，专家建议给它们定期做“体检”，用声波探测树干内部是不是空了，再决定要不要加固。但马达加斯加的经济条件有限，这个计划推进得很慢。

最后说点个人的感觉

我其实没去过马达加斯加，但看过很多纪录片和游记，越看越觉得那地方像另一个星球。猴面包树站在旱地里，像巨人的啤酒肚；狐猴从树枝上跳下来，长尾巴扫过你的脸——听说那种感觉毛茸茸的，有点痒。大概就是这样，想象和现实总有些差距，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奇特的组合在地球上找不到第二个地方。如果真有机会去，我会挑旱季尾巴、雨季还没来的时候，那时候猴面包树大道上的草是黄的，夕阳能把树干染成橙红色，狐猴也比较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