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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土楼帮厨打糍粑,发现客家长桌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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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去福建土楼旅行,住在一个老围屋里。晚上房东说要办长桌宴,喊我帮忙打糍粑。我这才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传统食物,也顺便弄明白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在土楼帮厨打糍粑,发现客家长桌宴的秘密(图1)

长桌宴到底是什么

客家人的长桌宴,其实不是天天都有的。一般是在节日、祭祖、嫁娶或者迎接重要客人的时候才办。因为土楼里住的往往是一个宗族,几十户人家共用一口井、一个祠堂,大家关系紧密。长桌宴就是把各家各户的桌子拼成一条长长的流水席,男女老少都坐在一起吃。菜是每户出一道拿手菜,糍粑则是集体做的,算是宴席里最热闹的环节。

那天下午,房东阿婆就喊上几个年轻人,抬出一个大石臼,又搬来一桶提前泡好的糯米。我一看,那石臼大概有半米深,里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打糍粑的步骤

做糍粑其实就三步:蒸糯米、捣糯米、成型。但每一步都有讲究。

  • 蒸糯米:用的是圆糯米,不是长粒的。圆糯米淀粉含量更高,黏性更强。泡水至少四个小时,然后上蒸笼大火蒸。蒸到米粒透明、没有硬芯才行。房东说,蒸过头了会太烂,蒸不够则打不烂。
  • 捣糯米:这步最费力气。蒸好的热糯米倒进石臼里,两个人各拿一根大木槌,轮流捶打。木槌是硬木做的,头部有足球那么大,一个人根本抱不住。捶打的节奏很关键:一个人捶下去,另一个人要迅速把糯米翻个面,不然会粘在臼底。糯米在捶打中不断被破坏淀粉结构,黏性越来越强,最后变成一团光滑、有弹性的米团。整个过程大概要十五分钟,中间要不停蘸水,防止粘槌。
  • 成型:打好的糍粑趁热倒在撒了米粉的案板上,用手搓成条或者揪成小团,再压扁。也可以包花生芝麻糖馅。冷却后表面会变硬,但里面依然软糯。

为什么糍粑会这么黏

这就是淀粉的“糊化”和“老化”在起作用。糯米里几乎全是支链淀粉,这种淀粉分子像树枝一样有分叉。加热到六七十度时,淀粉颗粒吸水膨胀破裂,分子链互相缠绕,就变成了黏糊糊的糊状。而普通大米里直链淀粉多,分子是直链状,加热后黏性就差很多。

捶打呢,相当于进一步打断淀粉分子之间的氢键,让它们更容易重新排列成更致密的网络。而且捶打时带进了空气,让糍粑内部有一些微小气孔,口感就更蓬松有弹性。说白了,糍粑的黏和弹,是物理和化学两重作用的结果。

帮厨时发现的几个细节

在土楼帮厨打糍粑,发现客家长桌宴的秘密(图2)

我一边打一边观察,发现几个有意思的事。

  • 石臼不能太冷:房东特意把石臼用热水烫了一遍。因为糯米团冷得快,表层变硬后就很难捶打了。热石臼能延缓冷却速度,让糯米保持柔软。
  • 木槌要蘸水:每捶几下,就要把槌头浸一下凉水。一方面是防粘,另一方面水还能稍微降低米团表面温度,防止外皮被铁槌(其实是木槌)反复捶打烧焦?其实木槌不会烧焦,但蘸水确实能让糍粑表面更光滑。原理是水在高温米团表面形成一层蒸汽膜,减少粘连。
  • 打糍粑是力气活,也是技术活:两个人需要配合默契。第一下轻,第二下重,交替进行。如果一个人用力过猛,会把石臼打偏,甚至把糯米溅出来。我试了两分钟,胳膊就酸了,房东笑着说“年轻人虚”。

土楼和长桌宴的关系

土楼这种圆形或方形的封闭建筑,其实特别适合搞集体活动。几十户人家围着一个中心庭院,宴席就在院子里摆,大家从自己家里端出板凳、碗筷,谁家菜不够了,隔壁马上补一份。这种共享模式在交通不便、物资匮乏的年代,是一种很聪明的生存策略。

而且长桌宴的菜式很有讲究。每一道菜都尽量做得不太烫,方便长时间摆着。糍粑因为冷热都能吃,又容易分食,就成了标配。我注意到那天宴席上摆了十二道菜,除了糍粑,还有梅菜扣肉、酿豆腐、盐焗鸡、芋子包,基本都是客家经典。每道菜都炖得烂,因为老人小孩牙齿不好,而且宴席要持续一两个小时,菜凉了也不影响口感。

在土楼帮厨打糍粑,发现客家长桌宴的秘密(图3)

糍粑的另一种吃法

在土楼帮厨打糍粑,发现客家长桌宴的秘密(图4)

那天晚上,剩下的糍粑被房东切成薄片,在油锅里煎到两面金黄,撒上白糖和芝麻。外脆里糯,比刚打出来的更有嚼头。我问为什么不直接炸,房东说炸的话会吸很多油,糍粑就腻了。煎的话油少,而且能锁住内部水分。

从科学角度讲,煎炸时的加热方式不同:油炸时水分迅速蒸发,糍粑内部会形成空洞,变得松脆但油腻;煎的话只有单面受热,糍粑内部温度上升慢,水分流失少,所以更Q弹。其实吧,打糍粑剩下的边角料,第二天还能煮糖水或者涮火锅,都是土楼里常见的吃法。

一点小感想

帮完厨已经晚上八点多,长桌宴开始了。大家坐在一起,端着碗筷,边吃边聊。我注意到很多游客也参与了打糍粑,虽然动作生疏,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这种集体劳动带来的快乐,大概就是长桌宴能延续几百年的原因吧。糍粑本身不复杂,但劳动的过程、分享的氛围,才是它真正让人记住的东西。大概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