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溪江的晨雾和渔灯：一个藏在深山里的摄影天堂

在浙江西南部，有一条不太出名却让很多摄影师着迷的河流——乌溪江。它发源于福建和浙江交界处的仙霞岭，流经衢州的衢江区、遂昌县等地，最终汇入钱塘江。我第一次看到乌溪江的照片，是朋友发来的一张清晨江面：乳白色的雾气像棉絮一样铺在江上，隐约能看到几艘小船，船头挂着昏黄的渔灯，背景是层层叠叠的青灰色山影。后来专门去了一趟，发现那里不止晨雾和渔灯，还有藏在山坳里的古村，石板路、夯土墙、炊烟，整个就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为什么乌溪江的晨雾这么有名

乌溪江的晨雾不是普通的那种薄雾，而是浓得像奶油一样的平流雾。形成这种雾需要几个条件同时满足。第一，乌溪江上游有湖南镇水库（也叫仙霞湖），库区水面很大，水温常年偏低。夏天和秋天，水库里蓄积了大量凉爽的水汽。第二，江流两岸都是高山，河谷狭窄，夜间地面散热快，冷空气顺着山坡沉到谷底，把水面上的暖湿空气抬升起来，冷暖相遇就凝结成雾。第三，乌溪江的上游植被特别好，森林覆盖率高，空气湿度大，雾不容易散。

最妙的是，这种雾往往只在水面上停留，高度大概一两米到十几米，刚好把江面盖住，却露出两岸的山腰和屋顶。天亮之前，雾最浓，连船身都看不全，只有桅杆和渔灯在雾里晃。等到太阳从东边山头冒出来，阳光斜着照进雾里，整条江就会变成金色和白色交织的调色板。摄影师们抢的就是日出前后的那二三十分钟，光线变化极快，雾的颜色也会从冷白变成暖黄再变成透明。

渔灯不是真的打鱼用的

很多第一次去乌溪江拍照的人会问：江上那些点着灯的船是渔民在捕鱼吗？其实不太一样。乌溪江上游的渔民确实还有，但数量很少。现在江上看到的渔灯船，多半是当地旅游部门或者摄影协会安排的“道具”。早几年，有摄影师发现这里晨雾绝美，但画面里缺个焦点，光拍雾和山太单调。后来有渔民自告奋勇，划着小木船在雾里穿梭，船头挂一盏煤油灯，效果出奇地好。后来就慢慢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拍摄项目：每天清晨，会有几条船在固定位置缓缓游弋，灯亮着，船夫穿着蓑衣斗笠，配合摄影师的快门。

不过这种“表演”也不是胡编乱造。历史上乌溪江确实有渔民夜渔的习惯——夜里点灯吸引鱼群，然后用网捞。现在乌溪江抓鱼的人少了，但渔灯这个意象被保留下来，成了当地文化的一部分。因为晨雾和渔灯的组合实在太经典，全国各地的摄影爱好者专程赶过来，就为了拍一张“乌溪江晨雾渔灯”的片子。有些获奖的摄影作品，就是在这里拍的。

藏在雾里的古村：举村、洋坑、小湖南

乌溪江沿线有好几个古村落，名气最大的是举村乡下面的几个自然村，比如洋坑村、黄泥岭村。这些村子藏在山沟里，交通不太方便，以前几乎与世隔绝。村子的房子大多是黄泥夯土墙，黑瓦屋顶，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村口往往有几棵大樟树，树下有青石板小路，路边是溪水。因为山高谷深，这些村子在战争年代没怎么被破坏，建筑格局保留得很完整。

举村最有意思的是它和“摄影”的关系。很多年前，有几位摄影师沿着乌溪江溯流而上，偶然发现了洋坑村的梯田和老房子，照片发出去之后，村里开始有人来拍照。后来当地政府修了简易的水泥路，但依然不通大巴车，所以游客不多，主要还是摄影爱好者。村里有些人会腾出房间做民宿，条件简陋，但早上推开门就是晨雾和鸟鸣，对摄影师来说已经足够了。

另一个景观：乌溪江大坝和水库

乌溪江的晨雾和渔灯主要集中在湖南镇水库下游的一段江面，也就是从大坝到举村乡之间的河流。这里的水流受大坝控制，比较平缓。湖南镇水库大坝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高约130米，是当时全国最高的混凝土重力坝之一。大坝本身也很有视觉冲击力，从坝顶往下看，碧绿的水面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两岸的山笔直地立在水里，有点像缩小版的三峡。

水库上游还有另一个拍摄点——破石村。村子边上有一片河滩，河滩上的石头被流水磨得圆润，清晨水库放水时，雾气会从水面上腾起，石头若隐若现，很有中国山水画的味道。不过这个点比较难找，一般需要当地向导带路。

什么季节去最好

很多摄影圣地一年四季都有拍头，但乌溪江的晨雾主要集中在夏秋两季。具体来说，每年6月到11月是旺季，其中9月到10月是最黄金的时候。因为这段时间水库水温比较低，而夜间气温降得快，温差大，雾就容易形成。冬天的雾比较少，偶尔会有霜冻，但那种清冷的感觉也很有味道。春天多雨，雾倒是常有，不过空气透明度差，拍出来的片子容易发灰。

去之前最好查一下当地的天气预报。理想的天气是：前一天下了雨或阴天，夜间转晴，第二天早上无风或微风。如果晚上刮大风，雾会被吹散，第二天早上就只剩薄薄的一层。如果连续大晴天，昼夜温差不够，雾也可能很淡。所以很多摄影师会在当地住上三四天，碰到好天气的几率才会大一些。

怎么拍更出片

如果你是第一次去，有几个小经验可以参考。先说器材：晨雾时的光线很暗，渔灯的亮度又低，所以最好带一个稳定的三脚架，快门线也用得上。镜头方面，24-70mm或者70-200mm都可以，关键看你想拍全景还是特写。全景一般用广角，把山、雾、船、灯都收进去；特写可以用长焦拍船头灯和渔夫的身影，背景是虚化的雾。

构图方面，晨雾比较厚的时候，江面和天空之间会有明显的分界线，你可以在画面里留出三分之一的天空，让山脊线作为引导，把视线引向小船。如果雾比较薄，可以尝试把船放在左下或右下角，让雾的纹理充满画面上方。另外，渔灯的色温偏暖（煤油灯大约2700K），而晨雾的色温偏冷（阴天时约6000K），这种冷暖对比在照片里特别显眼。拍摄时可以把白平衡调到日光档，或者后期再调整，让暖色更突出。

还有一个建议：不要只盯着水面。乌溪江两岸的山上有很多观景栈道和平台，比如“望江台”“山鹰嘴”这些地方，可以俯瞰整条江和雾的流动。站在高处拍，画面更有层次。

古村值得多逛逛

如果时间充裕，拍完晨雾之后，可以沿着山路往村子里走。举村的洋坑村有个小型的民俗馆，里面展示了一些农具和生活用品，还有一些老照片。村里还有一座建于清代的廊桥，横跨在溪水上，桥上有供人休息的长凳。黄昏的时候，光线穿过廊桥的木格子，打在石板路上，特别安静。

从举村再往山里走，还有一个叫“透景”的地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里有泉水。当地人说这个洞是以前避难的场所。站在洞口往外看，正好能看见乌溪江的一个拐弯，视角很独特。不过去透景的路比较野，最好找当地人带路。

交通和食宿

乌溪江摄影点主要在衢州市衢江区的湖南镇和仙霞湖库区。从衢州火车站或者衢州机场过去，可以打车或者包车，大概一小时车程。如果坐公交，衢州有到湖南镇的班车，但班次不多，进村的话就更少了。所以大部分摄影爱好者都是自驾或者拼车。

住宿方面，湖南镇上有些小旅馆，条件一般，大概七八十一晚。举村乡也有几家农家乐，可以吃到土鸡、溪鱼、笋干这些当地菜。如果想体验古村的氛围，可以住在洋坑村的民宿里，虽然房间很简陋，但早上不用赶路，直接走到江边就能拍。我住的那家老板姓黄，他儿子就在镇上开摄影器材店，对拍摄点了如指掌，还会在清晨用摩托车载客人去最佳机位。

大概就是这样。乌溪江其实不算什么大景点，没有门票，没有导游，全靠自己去探索。但正因为如此，每次去都会有不同的发现。有时候雾薄一点，有时候船上换了新的渔夫，有时候雨后多出一条瀑布。对于一个普通游客来说，可能只是一条普通的河，但对喜欢蹲守的人来说，它就是一幅每天在变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