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冰川，被忽略的真相：海螺沟城门洞三号营地冰舌

你有没有发现，朋友圈里晒海螺沟的，永远是雪山、温泉、红石滩，很少有人认真提那个正在加速消失的东西。我最初也不理解，直到去年秋天专门跑了一趟，站在城门洞三号营地的尽头，脚下是泥泞的碎石和冰碛物，眼前本该是壮观的冰舌，却像被咬掉了一口的海绵蛋糕，边缘处全是浑浊的水帘。说实话，当时我有点慌。

很多攻略会告诉你，去看冰川要走到城门洞，站在冰舌下面拍照。但没人告诉你，这个“下面”和五年前、十年前的位置，已经差了将近几百米。我那次去，特意问了营地值班的老向导，他说记忆里零几年的时候，冰舌末端离三号营地的木屋只有不到两百米，现在你走半小时，雪线还远得很。我最初也不信，结果第二天早上花两个小时爬到官方划定的警戒线边缘，亲眼看到那根标着年份的铁牌——2021年刻的“冰舌末端”，已经被碎石和落石覆盖了大半。

冰舌的撤退不是传说，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大多数人去海螺沟，冲的是“低海拔现代冰川”的名头。但现代冰川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稳定。我仔细查阅了中科院和当地气象站近十年的监测数据，大概每年后退近30米。2018年到2022年那几年尤其明显，有些年份单次崩塌就退了将近40米。我当时拿着数据去跟营地工作人员聊天，他愣了一下说：“你们看论文的，比我们天天守着的都清楚。”

要理解这个速度有多可怕，得先知道城门洞三号营地的位置。它位于海螺沟冰川的中下段，是游客能安全到达的最前端。冰舌就是这个冰川伸出来的舌头，大概有3公里长，但最末端的几百米最脆弱。气候一升温，冰舌底下先融化，形成暗河和空洞，然后上面的冰层支撑不住，直接塌掉。我那会儿站在一堆碎冰块上，听着脚下哗哗的流水声，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冰舌在流血”。

后来我查到一个让我很震撼的细节：海螺沟冰川的末端每年都在发生“冰崩式消融”，就是那种一整块几十吨的冰突然断裂，轰然倒入城门洞下的溪流里。而且这种消融是连续的、不可逆的。我有个搞气象的朋友，他说2024年夏季四川盆地持续高温，直接导致这座冰川的冰舌末端出现一个巨大的“冰窖”——也就是内部溶蚀的大洞，表面看着完整，里面已经空了。

我自己犯过的最蠢的错误，是以为“城门洞”就是一个固定的景点，像黄山的迎客松一样永远在那里。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洞”，其实是冰舌底下融化形成的通道，每年冬天变小，夏天变大，甚至可能彻底消失。2025年就有游客拍到城门洞塌了一半的照片，我当时看完照片，气得当晚没睡好，因为那意味着我们这些做内容的人，之前推荐的很多“打卡点”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冰舌为什么退得这么快？我找到三个最直接的原因

第一个是气温。海螺沟冰川的特殊性在于它是海洋性冰川，对温度极其敏感。简单说，它比大陆性冰川脆弱三四倍。年平均气温升高0.5摄氏度，它的消融量可能翻倍。我查了2020年到2025年的气象记录，景区内部的年均温上升了大概0.8度，冰川退缩的速度几乎同步加快。

第二个是降水模式变了。很多人以为下雪多就能补充冰川，其实不是。海洋性冰川需要的是固态降水——也就是雪。但最近几年，秋冬季节的雨雪界限上移，很多时候空中飘下来的不是雪，是雨。雨水直接冲刷冰面，加速融化。我在三号营地遇到一个四川大学的博士生，他正在做冰舌末端的水文观测，说2024年秋季的雨量是往年同期的1.7倍，但都是液态雨，冰川补给几乎为零。

第三个原因可能很多人没想过：游客活动。不是指破坏环境，而是冰舌末端附近修了栈道和观景平台，这些人工设施确实会改变局部小气候。比如栈道吸热更快，夏天表面温度比周围冰面高十几度，辐射热量加速了周围冰体的融化。我自己就是做旅游内容的，这件事让我很矛盾——我们推荐更多人去看它，但每增加一个游客，冰舌的消融就可能加快一点点。虽然微乎其微，但量变引起质变。

我记得那天从三号营地往回走，路边有个本地向导正在给游客讲解，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冰舌，可能再过七八年就完全退到山腰上去了。到时候站在这儿，看到的就只剩下一片荒坡。”我当时没说话，因为我心里清楚，他说的大概率是对的。

如果你现在想去，我有几个不成熟但很诚恳的建议

首先，别只看小红书上的美图。那些照片大概率是用广角镜头拍的，把冰舌拍得又近又完整。真实情况是，冰舌末端遍布碎石和泥土，冰川的表面也不完全是纯白色，而是灰扑扑的，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粉尘。这些粉尘来自远处的荒漠和当地的岩石风化物，它们会吸收太阳热量，加速冰面融化。所以不要抱着去看“白雪皑皑”的心态，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会看到一个满目疮痍的、正在溃败的冰川。

其次，一定要走对路。从三号营地出发，有两条路通往城门洞：一条是沿着溪谷的山路，比较平缓，但多走大概半小时；另一条是从冰舌侧面横切上去，看起来近，但其实更危险，因为冰面下的暗河和裂缝没人说得清。我那天下雨，贪近走了横切路，结果一脚踏进一个被浮雪盖住的裂缝里，整个人掉进去大半截，幸好背上的登山包卡住了边缘，否则现在我就没法坐在这儿写这篇文章了。说实话，当时吓得浑身发抖。

第三，带一副防水手套和硬底鞋。冰舌表面看起来是固体，但融化后全是泥浆和冰水，一脚踩下去又滑又冷。我亲眼看见一个穿运动鞋的姑娘，在冰面上没走几步就摔了个四脚朝天，裤子湿透了，后面全程抱着膝盖发抖。

提示：如果你计划在2026年或之后去海螺沟，一定要提前向景区确认城门洞的开放状态。因为近两年冰舌加速后退，部分区域已被划为高危地带，随时可能封闭。别到了门口才发现去不了。

冰舌的美，恰恰在于它的消逝

我后来想了一下，为什么大家总爱拍冰舌。可能是因为它太具体了，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从山上探下来，带着一股原始的、快要毁掉的美感。它每时每刻都在滴落融化，流进城门洞下的溪河，汇入长江，最终流向东海。这种永恒与崩塌并存的景象，大概就是冰川的宿命。

我在海螺沟待了三天，最后一天下午，我独自坐在三号营地的一块岩石上，看着远处的冰舌末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确切地说，用肉眼看不出退，但能听到崩塌的声音——每隔十几分钟，就有一阵轰隆隆的回响，像远方的雷。我拿着相机拍了两个小时，发现冰舌的边缘有一个巨大的裂口，不断有冰水涌出来，在阳光下闪着淡蓝色的光。

回来的路上，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冰舌彻底退到山腰以上了，海螺沟还是海螺沟吗？景区会不会改名叫“海螺沟冰川遗迹博物馆”？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但我觉得，至少现在去，你还能亲眼看到那个正在喘气的冰川，而不是一具冰的尸骸。

写在最后，我一个做内容的人，其实很害怕推荐这种“即将消失的景观”。因为我怕有人看完我的文章去打卡，然后说“不过如此”。但我更怕的是，等十年后有人问我“海螺沟的冰舌好看吗”，我只能回答“我没见过它完整时候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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