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及利亚的杰米拉：藏在山间的罗马古城

前阵子翻到几张杰米拉遗址的照片，第一反应是：这地方和印象里的罗马古城不太一样。通常我们想到罗马遗迹，脑海里蹦出来的是意大利的斗兽场、万神殿，或者土耳其以弗所那种大剧场、长街道。但杰米拉建在阿尔及利亚北部一片起伏的山坡上，房子跟着地势走，街道是台阶，墙体就地取材用当地石材，看起来不像一个规整的棋盘格，反倒像从山里长出来的一样。

它在哪里，怎么被发现的

杰米拉位于今天阿尔及利亚的塞提夫省，距离地中海海岸大概不到一百公里。古代它不叫杰米拉，叫库伊库尔（Cuicul），是罗马帝国在努米底亚行省建立的一座殖民城市。时间大概是公元96年到98年之间，正好是罗马皇帝图密善在位末期到涅尔瓦在位那几年。当时罗马人把退伍老兵安置到北非各地，库伊库尔就是其中一个据点。选址很有讲究：山坡上视野开阔，附近有水源，又靠近一条通往内陆的商道。

这座城后来慢慢衰落了，中世纪时期被柏柏尔人占据，再后来就荒废了。直到20世纪初，法国考古学家才系统地把它挖出来。有趣的是，它的阿拉伯名字“杰米拉”意思是“美丽”，所以现在大家更习惯叫它杰米拉。遗址保存得相当好，1982年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

城市的骨架：顺着山坡长出来的街道

一般罗马城市不管多大，核心布局都差不多：两条主干道十字交叉，中间是广场、神庙、巴西利卡（类似法院或集会大厅）。杰米拉也有这些，但因为地形是斜坡，没法完全按标准来。你可以看到它的中心广场——那个叫论坛的大院子，是人工削平山头弄出来的，铺着整齐的石板。广场四周耸立着几根科林斯式柱子，虽然已经残破，但站在上面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那种“咱们罗马人走到哪都这么规整”的劲头。

从论坛往南走，有一条主要街道，两旁是商店和住宅的遗址。有些石阶还留着，因为坡太陡，车轮过不去，所以这条街本来就是给人走的，不是给马车走的。街道两侧有排水沟，路面上能看到磨损的痕迹，说明当年走的人很多。这种因地制宜的规划，跟平原上的罗马城比如提姆加德（也在阿尔及利亚）那种横平竖直的网格感很不一样，反而有种更“接地气”的味道。

值得细看的几座建筑

杰米拉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该有的都有了。下面这几个是去了之后通常不会错过的：

• 大剧场——它建在一个天然凹地里，看台直接利用山坡挖出来，有点像希腊剧场的做法。能容纳大概三千多人。现在虽然只剩半圆形的座位和一些柱子的残骸，但站在最高处往下看，整个遗址和远处的山野尽收眼底，当年看戏的人肯定也有这种享受。
• 塞维鲁家族拱门——一座三拱的凯旋门，纪念塞维鲁皇帝和他的儿子卡拉卡拉。它立在街道的尽头，算是城市的入口标志。表面的浮雕风化了不少，但轮廓还在，典型的罗马拱门造型，不高，却挺敦实。
• 早期基督教洗礼堂——这个比较特别。杰米拉在罗马后期成了基督教的一个中心，遗址里有一座公元4世纪左右的洗礼堂，地面铺着彩色马赛克，图案是鱼、葡萄藤、十字架。马赛克保存得相当好，颜色还很鲜艳，能看出当时工匠的手艺很细致。这个洗礼堂和一个长方形教堂连在一起，说明这里曾经是教徒们做礼拜、接受洗礼的地方。
• 朱庇特神庙——在论坛旁边，只剩下一个高大的基座和几根柱子。原来里面供奉的是朱庇特、朱诺和密涅瓦这三位罗马主神。基座底下的石头被后来的人搬走了一些，但大体结构还在，可以想象一下当年雕像是多么威风。

一个意外的发现：富人的豪宅和马赛克

杰米拉有好几处大户人家的房子，比如“安提诺斯之家”和“卡斯托尔与波吕克斯之家”。名字是考古学家根据出土的雕像或马赛克内容起的。这些住宅围着中庭建，中庭往往带一个水池，收集雨水。最精彩的是它们的马赛克地面，有些画着神话故事，有些画着生活场景，比如打猎、捕鱼、田园风景。其中一幅著名的马赛克叫“安提诺斯的胜利”，描绘了这个英俊少年的形象——安提诺斯是哈德良皇帝的恋人，死后被神化，北非很多地方都有他的崇拜。

这些马赛克现在大部分被移到了阿尔及尔的国家博物馆，但在遗址现场还能在原位置看到一小部分。站在上面，脚下踩着一千八百年前工匠用彩色小石子拼出的图案，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不是“穿越”那种煽情的说法，就是单纯觉得时间其实没有把一切抹平，某些痕迹还在。

为什么杰米拉跟其他罗马遗址不太一样

说它特别，主要有三个原因。第一是地形，山地城市的布局让它的街道和建筑更有层次感，不像棋盘城那么刻板；第二是保存状态，因为荒废后长时间没人动，很多墙体、柱子、门框都在原地，不像某些遗址被搬走过很多构件；第三是文化的叠加——杰米拉在罗马后期是基督教重镇，之后又被柏柏尔人和阿拉伯人短暂利用过，所以你能在同一片废墟里看到罗马的拱门、基督教的洗礼堂、以及后来简易的伊斯兰式土坯墙。这种历史的层层堆叠挺难得。

一些小吐槽和旅行建议

如果真想去看看，得做好心理准备。阿尔及利亚整体旅游开发程度不算高，杰米拉不算热门景点，现场解说牌大多是法语或阿拉伯语，中文资料极少。遗址的面积不算大，慢慢逛两三个小时够了，但夏天阳光很烈，山坡上几乎没有遮阴的地方，最好带够水。另外，圣基里柯斯教堂（那个早期基督教堂）的遗址里有一段精美的马赛克走廊，不过有时候会被临时遮挡起来做保护，能不能看到全凭运气。

其实吧，去这种地方，不需要提前背太多知识。在杰米拉的石头坡道上走走，看看远处荒山上的放羊人，或者蹲下来摸摸地板上的马赛克，就已经够有意思了。罗马人当年在这里生活、做生意、吵架、祈祷，和今天的我们差不太多，只不过他们用的石板路和马赛克，我们换成了沥青和瓷砖。

大概就是这样一座藏在阿尔及利亚山里的古城，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风吹日晒了一千多年，直到被重新发现。说不上多惊天动地，但如果你喜欢那种“站在废墟里自己脑补”的旅行体验，杰米拉应该不会让你失望。